嗨實習醫師02:頭痛的阿惠(下)

阿惠後來就走了。
在她住院後的第十天晚上,原本居高的血壓像水流下魚梯那樣,一層一層的流逝掉。
家人為她辦了病危出院,留了最後一口氣回到基隆的老家。
我沒有看到最後她的樣子,只記得當天稍早她全身已不能動彈,原本能水平移動的那隻手也舉不起來,整個人也說不出話,恍恍惚惚。
前些天一直抱怨的後腦痛也沒再喊疼了,估計是嗎啡用多了,副作用就是1.便祕2.呼吸抑制3.低血壓
戴上了氧氣面罩,一時半晌就有一次全身僵直、眼神飄忽的類癲癇表現。
除了打Ativan(學名Lorazepam: BZD類藥物, 鎮靜助眠),我也不知道還能怎麼辦了。

自從阿惠消失在我的病人清單上後,剩餘的病人與她們那些
每日改變的檢驗數值、
上下浮動的生命徵象值,都變得相對淺顯明朗。

因為她們都還穩定,面對的只是暫時的一次感染,或者無數次化療療程的其中一輪。
軀體乘載的都只是相對安全的挑戰。

主治醫師說,阿惠以前最喜歡每次療程結束出去玩,這次住院前才剛去過澎湖和墾丁。
把握當下去享受人生是她生病後的寫照。
她一直擔心走上和之前同期的病友相同的路,痛苦、折磨、轉移、死亡這些。

阿惠走了之後,我一直在想我們有沒有哪裡做得不夠好,哪裡不夠周延。
這個藥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沒有想到,她的hyponatremia是否矯正的不夠及時,方法不對?

然後每當想起那半個月疲累的時光,那個下午的景象就如風挑起了窗簾,光線潑了一地的姿態進入腦海:

二女兒握著阿惠的手,大女兒撫著母親的光亮的頭,替她擦掉額前冷汗。
她們的鎮定是我那半個月在婦癌病房見過最美且悲傷的容顏。

“This is a good sign, having a broken heart. It means we have tried for something.”
Elizabeth Gilbert, Eat, Pray, Love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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